中秋节,中国人都喜欢赏月。
因为八月十五的月亮最圆。

我们今天看到月圆,想到的是团圆、圆满、美好。但如果把时间往前推两千年,古人抬头看这一轮月亮,看到的东西可能比我们今天多得多。
他们不只是看“月亮圆不圆”。
他们还在看:
它从哪里出来?
什么时候出来?
今天缺了多少?
明天又会长多少?
这一轮月亮,是正在走向圆满,还是已经开始由盈转亏?
慢慢地,古人从月亮的圆缺变化里,看见了阴阳;从阴阳的消长里,看见了八卦;再把八卦与天干、方位、时间联系起来。
这就涉及《周易参同契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体系:
月体纳甲。
而它恰恰可以帮助我们理解,我经常讲的一句话:
由象入气,由气入理。
一、普通人看月亮,看见的是“象”什么叫“象”?
其实一点都不玄。
你今天晚上抬头看到的,就是象。
初一前后,月亮几乎不可见;
到了初三左右,西边天空开始出现一弯新月;
到了初八前后,月亮渐成半轮;
十五前后,月体趋于圆满;
十五以后,月亮又从盈转亏;
到了月底,又逐渐隐没。
这就是月相。

而古人最厉害的地方,不是看到这些现象,而是没有停留在现象上。
因为如果你把一天一天的月相连起来,就会发现:
月亮并不是突然圆的,也不是突然缺的。
从“不可见”到一线微明,再到半月,再到满月,是一个逐渐生长的过程;
从满月再到半月,再到逐渐隐没,又是一个逐渐消退的过程。
所以:
圆和缺只是我们某一天看到的“象”,真正贯穿其中的,是阴阳二气的消长。
这就从“象”,进入了“气”。
二、为什么月亮可以用八卦来表达?《周易参同契》讲月相,不是孤立地谈一个“月”。
它把一个朔望月中的月体变化,与八卦联系起来。
这里非常有意思。
古人把上半月看成一个“阳长阴消”的过程。
月初,月光初生。
《参同契》所谓:
“三日出为爽,震受庚西方。”

大约初三,新月开始明显可见,在传统月体纳甲体系中,以震卦来表示这一阶段。
为什么是震?
震为一阳初生于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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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一阳,上面二阴。
它表达的重点不是说“月亮长得就是一个震卦”,而是:
阴中开始有阳生出来了。
所以震代表的,是一个“生”的状态。
继续往后,到初八前后:
“八日兑受丁,上弦平如绳。”
月亮逐渐走到上弦阶段,以兑卦对应。
阳继续增长,阴继续退。
再往后,到十五前后,月体趋于圆满。
《参同契》讲:
“十五乾体就,盛满甲东方。”
此时以乾卦表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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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为纯阳。
所以十五的满月,在这个体系中代表的正是:
阳气发展到了极盛。
但是问题来了。
乾是不是结束?
不是。
恰恰从这里开始,整个趋势反过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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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月满为什么一定要讲“则亏”?这就是我今天短视频里讲的:
一个人真正危险的时候,往往不是最倒霉的时候,而是最顺的时候。
为什么?
因为十五的月亮已经告诉我们答案。
当月亮达到最圆的时候,如果你只看眼前,你看到的是:
圆满。
这是“象”。
但是如果你再往里面看一层:
阳已经盛到极处,接下来阴开始增长。
这是“气”。
如果再往里面看:
物极必反,盈极必亏;任何事物发展到一个极点,内部都已经孕育着向另一面转化的条件。
这才是“理”。
所以《参同契》紧接着就进入下半月。
十六以后,月体由盈转亏,以巽开始表示阴气渐生;
到了二十三前后,下弦阶段以艮来表示;
再到月底,月光几乎隐没,以坤表示。
坤为纯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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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一个完整的周期就出来了:
震——阳初生;
兑——阳渐盛;
乾——阳极盛;
巽——阴初生;
艮——阴渐盛;
坤——阴极盛。
乾到了极处,不会永远是乾;
它里面已经开始孕育巽。
坤到了极处,也不会永远是坤;
新的阳又会重新发生。
所以《参同契》最后讲:
“继体复生龙。”
一个周期结束,下一个周期重新开始。
这才叫:
阴阳循环,周而复始。

四、这就是六爻“纳甲”背后很重要的一层文化根源学六爻的人都知道“纳甲”。
但很多人学到最后,只剩下背:
乾纳什么,坤纳什么;
震纳什么,兑纳什么……
最后变成一张表。
可是如果往前追,你会发现,“纳甲”绝不只是为了让我们背几个天干地支。
在《参同契》这套月体纳甲思想里,古人把月相、八卦、天干、方位、时间放在同一个变化系统里理解。
比如:
初三,震纳庚;
初八,兑纳丁;
十五,乾纳甲;
进入下半月,又以巽、艮、坤对应月体由盈转亏的不同阶段,并配以相应天干与方位。
所以“纳甲”背后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什么?
是古人在尝试把一个肉眼能够观察到的自然变化——
月亮的盈亏——
转换成一套可以描述时间、空间与阴阳状态的符号系统。
换句话说:
你看到的是月亮。
古人看到的是一套正在运行的“时空坐标”。
什么时候?
什么方位?
阴阳走到了哪一步?
接下来又准备往哪里变化?
所以我们今天再学习纳甲,如果只背“乾纳甲壬、坤纳乙癸”,其实只摸到了最后那张表。
真正应该理解的是:
为什么要纳?
纳进去的到底是什么?
它背后的阴阳依据又是什么?
五、一轮月亮,就是一堂最直观的《易经》课所以我一直觉得,学《易》不能只背术语。
一定要重新回到天地之间去看。
中秋节抬头看月亮。
第一层,你看到一轮满月。
这是象。
第二层,你知道它不是静止的。
它从缺走向圆,又正在从圆走向缺。
这是气。
第三层,你知道为什么古人说“月满则亏”。
因为阴阳永远不是两个割裂的东西。
阳盛到极处,阴已经在其中发生;
阴盛到极处,阳也正在其中孕育。
这是理。
而当古人进一步把这种变化与八卦、天干、方位、时辰联系起来,就形成了我们今天学习《易》时看到的许多术数结构,其中就包括纳甲体系的重要思想来源。
所以真正学《易》,我越来越觉得不能只盯着一个结果。
一个“象”出现了,要看它背后的气;
气在变化,要追它背后的理。
再进一步,还要看:
它从哪里来?
现在走到了哪里?
下一步准备往哪里去?
这也是为什么,同样面对十五的月亮,有人看到的是“今天真圆”,有人看到的却是:
它已经走到了由盛转衰的那个点。
这不是悲观。
恰恰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辩证思维。
盛的时候,知道收;
衰的时候,不绝望。
因为你知道:
月不会永远圆,也不会永远缺。
今年中秋,如果你再抬头看看月亮,不妨多看一会儿。
你看到的,也许不只是一轮明月。
你看到的是古人用了几千年,一直在观察的那个东西——
阴阳如何发生,如何增长,如何达到极点,又如何转向另一面。
月相是象。
盈亏是气。
消长往复,是理。
由象入气,由气入理。
看懂这一轮月亮,也就开始看懂了《易》。
月相是象。
盈亏是气。
消长往复,是理。
由象入气,由气入理。
所以,看懂这一轮明月,也就开始看懂了《易》。
但讲到这里,其实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,我今天没有讲。
既然古人已经用震、兑、乾、巽、艮、坤,去表达一轮月亮从生到盛、从盛到衰的过程——
为什么还要“纳甲”?
为什么初三偏偏是震纳庚?
为什么初八是兑纳丁?
为什么十五到了月满,却是乾纳甲?
而月过十五,由盈转亏以后,又为什么变成了巽纳辛、艮纳丙、坤纳乙?
这些天干,绝不是随便放进去的。
如果再把月亮每天出现的时间、所在的方位,以及阴阳二气的进退放到一起看,你会发现:
古人真正想建立的,可能不只是一套“卦”。
而是一套把理、气、象、数、时、空贯通起来的运行系统。
这也是我们闲派一直强调“六位一体”的原因。
一个象,不能孤立地看;
一个卦,也不能只盯着几个符号去断。
它从哪里来,现在走到了哪里,又将往哪里去——背后都有它的时、位、气与理。
所以下一篇,我们就继续顺着这轮月亮往下追:
《为什么震纳庚、兑纳丁、乾纳甲?——纳甲,到底“纳”的是什么?》
当这个问题真正弄明白以后,你再回头看六爻里的“纳甲”,可能就不再是一张需要死记硬背的表了。